第一章 杀手是一种正当的职业，而且很辛苦

开元777年，博尔赫斯星——第七洲——离苏省——维新市

“低沉的大提琴像雨林树蛙的低鸣，西洋号滴沥沥如报晓的雄鸡，萨克斯管的呜呜声像风中遥远的哭泣，萧反复吹奏着《阳关三叠》中最高昂的别离调，演奏不当的二胡像水蛇滋滋响，葫芦丝演绎着彝族竹楼畔的新娘喜乐……”

展少陵觉得自己此刻正陷入在最可怕的梦境里，混合而成的魔音刺激着他神经的每一个细胞，别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睡觉，他觉得现在就连自己的生存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展少陵甩开原本紧按在头上的枕头，猛的翻身坐了起来，深吸几口气，却仍忍不住冲着对面墙壁上的屏幕破口大骂，“褒姒，你到底又在搞什么鬼？”展少陵很想要爆出几句被曾经存在的古老的中国人所称之为国骂的话，但是很可惜，他却并没有那样的胆量。或者我们可以换过一种说法，展少陵的家教是极其成功的。而这，正要全部归功于展少陵刚刚咬牙切齿所喊出的名字——褒姒。

魔音消去，屏幕上原本作闭目聆听状的少女睁开双眸，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了？主人，我新设的闹铃难道不合您的意吗？”褒姒有着最清纯的面孔，动作神情里却全部都是御姐的味道。

展少陵并不想去回答是否合意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言自明，展少陵只是想要知道：“这个足以用来杀人的闹铃你究竟是在哪下的？”

褒姒作了个耸肩的动作，然后漫不经心的道：“不是下载的，是我自己合成的。公元21世纪里一个作家笔下的最哀伤的交响曲。我就是想知道它到底能哀伤到什么地步。其实原本还有女高音的，但你是知道的嘛，我是最讨厌女人的了，才不想听到她们的声音呢，所以就没有把女高音加进去。怎么样？够不够哀伤？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我明天就再加点别的进去。”褒姒说话的时候喜欢不住的变换表情。褒姒觉得表情丰富的人才有魅力。褒姒将说完话时的表情定位在嘲讽上。

展少陵再次深呼吸，念咒似的在心里默念着男人不跟女人斗，君子不跟小人斗，主人不跟仆人斗，人类不跟电脑斗……

在经过了一翻颇有成效的自我安慰后，展少陵光着脚下了床，离开卧房向餐厅走去。

展少陵在与褒姒“相识相知相守”的整整六个年头里，所学到的最大本领就是在瞬间将自己的满腔怒气消散于无形之中。

展少陵来到餐厅。

展少陵家的餐厅很小，与厨房并在一起。餐厅的门设在进门方向的右手边位置，玻璃造。在外面可以透过玻璃门看到摆放在里边的一张四方玻璃餐桌和四把玻璃靠背椅子。盥洗台和炉灶台则设在门外所看不到的餐厅的左手边位置。

展少陵来到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坐在展少陵的对面，神情专注的看着一份平铺在餐桌上的纸制报纸。

“深呼吸，”展少陵踌躇了一下，却终于还是对着对面英俊的男人开口道：“你知道，纸制的东西是很贵的。”

被唤作“深呼吸”的男人抬头看了展少陵一眼，淡淡的道：“这份《离苏日报》是褒姒订的，我只是拿来看而已。”男人说完，便随即低下头去，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带有淡淡的墨香的报纸上。